徽大致知道,温家之前也是汐京的大家族,只是子孙不争气,加之在政治上站错队,没抓住时代红利,
渐渐地家道就败落了。
到了温静这代,堂堂温家大小姐,沦落到去包厢端盘子、到金店当前台。
明徽想,或许是年少时期经受的起落太多,以致于温静养成了如此极端、偏激的个性。
她觉得温静可恨,也觉得她可怜。
不过,温静不会要她的可怜。温静总有办法,让明徽对她的印象一降再降。
“明徽,我知道你最在乎你哥哥了。他当年差点身败名裂,连医生都做不成的事儿,你知道吧?如果这次,全汐京的人都知道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有了私情,还搞大了她妹妹的肚子,人们对他会怎么想?他患有自闭症的过往会不会被翻出来重提?他会不会被停职,职业生涯彻底毁灭?”
温静的话语残忍如刀,一刀刀割在明徽心上。
这也是明徽最害怕的事情,她怕哥哥的职业生涯遭受打击和毁灭。
而同时她也悲哀地意识到,她必须深深地把腹中胎儿的真相藏起来,为了自己,也为了哥哥。
被温静抓住把柄的滋味,就是这么地不好受。
只是心底的害怕,脸上却不能泄露。
明徽绷着脸蛋,冷声:
“都说为母则刚,我们俩现在都是母亲,只要您不动我的孩子,我也不会动裴光奕。”
“否则,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。你敢动我哥试试?简直自讨苦吃。现在裴湛宁可什么都不知道,但我一旦让他知晓您在针对我,那我哥哥对您的报复,可比我的报复要强得多得多。”
这是裴湛宁给她的勇气。她对哥哥就是有这样的自信。
裴湛宁会为了她,挥刀向他那毫无人性的母亲的。
听明徽提及裴湛宁,温静的声息一下子就敛了,不再张牙舞爪。
如今裴湛宁的实力,连她都摸不透了。
温静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如今裴湛宁的现金流异常丰厚,她派人去追查,透过层层蛛丝马迹,只能摸到他似乎和蒋家蒋廷钦、赵家赵谦阁,以及其他几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通过各种手段持股大金融机构。
裴湛宁早就不再是当年能轻易被她撬走凤麟楼股份的继承人了,他有了比手术刀更锋利的刀刃。
温静迅速调整策略,皮笑肉不笑:“那,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。你不影响我晋升,我也不会破坏你现在安慰美好的生活。”
明徽盯着她,一字一句:
“那您最好说到做到。”
-
科室近期接收了不少重症病人,从昨天到今天,安排给裴湛宁的四级手术一场接着一场,他就没得停过。
手术做到最后,裴湛宁都麻木了,眼前到处都是鲜血,连他和同伴的手术服上都沾满斑斑血迹,鼻尖全是猩甜的气息。
终于,又做完一场手术,裴湛宁迅速脱下带血的手术衣,在换衣区取回自己的手机,划开。
屏幕显示,郭森给他打了两通电话,他未接。
微信上,有郭森的未读消息。
裴湛宁点到未读消息最上方。
「宁哥,我可大海捞针帮你捞着了。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确接待了你要找的人。」
「她前天就来挂号了,b超和血hcg、孕酮都挂了,结果显示她怀孕已有七周。」
「当时她就预约了流产手术,特别提出要人流,不要药流。」
「第二天,也就是昨天早上,她预约的手术到了,人都进手术室了,手术服也换了,病床也躺了,医生正要打麻醉针,不知怎的她突然说自己不做了,她要留下孩子。」
「她挂号的医生是张梅,我媳妇儿导师。她叫张梅开了点叶酸给她,还建档立卡了,才离开医院。」
「多亏我媳妇儿,我把她的b超单和血hcg单都弄到了,我发在下面给你了。」
郭森爱打一句发一句,裴湛宁一行行看下来,向来一目十行的他,头一次恨自己阅读速度不够快。
读到明徽要去流掉孩子,心念电转之间,他明白缘何那天,他会无缘无故地心痛、心悸;
还好虚惊一场,她临时反悔,保住了孩子。
“怀孕”、“孕七周”、“人流”、“留下孩子”、“建档立卡”等词汇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,让他手指发抖、瞳孔骤缩、心跳加速、胸腔干痛。
浏览完文字信息,他赶紧点开b超单,双指滑动放大。
单子上,图片黑糊糊一团,恍若宇宙回到大爆发之际,回到生命溯源的。他看见,如黑洞般的子宫里,卧着一枚小小的孕囊,孕囊里有小小的胎芽和胎心。
裴湛宁猛地意识到,这是明徽的子宫影像。
是他妹妹的子宫影像。
孕囊和胎心胎芽,是从她子宫里生出的。
明徽要有孩子了。
他的妹妹要有孩子了

